中国文化报记者 杜洁芳 李雪
近日，由中国艺术职业教育学会、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联合主办的“加强戏曲基础教育，推动戏曲人才培养”专题座谈会在北京举办。会上，中国艺术职业教育学会正式发布耗时数月完成的《全国戏曲基础教育专业人才培养调研报告》（简称《报告》），各地戏曲院校负责人、行业专家结合调研数据，围绕戏曲人才培育现状、现存短板、创新改革路径展开深度研讨，为落实《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人才建设任务凝聚行业共识。
本次调研覆盖全国24个戏曲文化特色省区市的47所戏曲办学院校，摸排了85个各级戏曲剧种，形成大量一手行业数据，成为本次座谈研讨的核心依据。会场内外，一场围绕戏曲人才培养的行业大讨论持续升温。
调查显示：戏曲人才培养体系显成效
今年“六一”国际儿童节，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少儿戏剧场举办了戏曲汇演，全国6所艺术职业院校的戏曲学子同台竞艺，两名年仅12岁的六年制中专生，入学只一年便可独立登台。
戏曲讲究的是童子功，低龄起步，长周期分段培养是行业准则。目前，我国戏曲人才培养基本形成了“中职—高职”一体化的培养体系，山西文化旅游职业大学、成都艺术职业大学更是打通中职、高职、职业本科三段培养链条，构建了完整的人才培养体系。
此次调查显示，47所院校共有戏曲专业在校生9152人。其中，戏曲表演专业6590人，是人才培养核心板块；戏曲音乐2273人、戏曲舞美289人，配套支撑舞台演出。院校共配备专职戏曲教师1377人，整体师生比1∶6.6，基本适配戏曲口传心授、精细化教学的特点。
就业层面交出亮眼成绩单。梳理23所院校毕业生的相关数据发现，12所院校的就业率达100%，6所院校为90%至100%，超六成毕业生进入专业院团，成长为剧种传承人，或参与到新剧目创作、海外文化交流中，其余人才下沉至文化馆、基层文旅阵地，持续满足群众戏曲观赏需求。
现实难题：招生、师资和教学标准化堵点待疏通
繁荣发展之下，调研也精准戳中行业多重现实堵点。《报告》显示，67.4%的院校存在生源不足，部分院校招生计划完成率不足六成；各校专职教师配置悬殊，规模最大院校配备85人，小型院校仅4人。招生、师资、教学标准化成为讨论的核心难点。
招生难是最普遍的问题。学戏周期长、难度大，加之受舞蹈、影视表演等热门专业影响，相较之下招生难度更大。就业、升学渠道的不畅通也降低了学生深耕专业的积极性。“有些院团的入职标准就是本科生，但很多戏曲专业尤其是地方戏还没有设置本科学位，导致高职学生就业面窄。优秀学生送不进院团，对剧种发展是一种损失。”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院长吴蕾说。
在业内人士看来，缓解招生困境，可在政策上推动戏曲专业纳入免学费、单招、定向培养等范围。各院校也可以各显神通，如依托线上平台开展招生宣传，举办戏曲特长生选拔赛等吸引生源。从长远来看，推动戏曲院校与中小学合作，开设戏曲兴趣班、校本课程，可以培养青少年的戏曲兴趣，挖掘优质生源。
师资队伍结构失衡、资源分配不均问题引发多位参会人士共鸣。对此，有的学校会通过举办技能大赛、展演活动，参与文化和旅游部提质培优项目等，鼓励教师进行课堂创新。“大量社科、戏曲课题资源集中在本科院校、专业院团和艺术研究单位，拥有丰富经验的职业院校教师很难获得项目支持，成长渠道狭窄。”一位艺术职业院校的校长坦言。
为弥补专职教师缺口，引进院团艺术名家、优秀演员教学成为不少院校的破解之法。山西文化旅游职业大学施行“项目制+导师制”，邀请名师或其徒弟作为项目负责人进行授课；学生在校内外各有一名导师，学习期间可随导师外出修课。天津艺术职业学院则依靠天津两家京剧院团及各地方戏曲院团的师资开展剧目和基本功教学，优秀演员可直接入校授课。“以前教师有6至8出拿手戏就可以，很少开发新剧目。现在我们正鼓励他们挖掘濒临失传、舞台上不多演的剧目。”天津艺术职业学院副院长李铭说。
教学规范空白是基础教育的又一短板。全国政协京昆室副主任、中国艺术职业教育学会戏曲专委会主任委员刘侗坦言，时至今日，戏曲行业仍未形成全国统一的国家级规范教材。所谓“国规”教材，是指由国家统筹规划、统一标准编制，可供全国同剧种院校通用的成套教学用书。当前，京剧领域尚且没有实现全域通用的标准化教材，相关编制工作虽于2025年获批推进，但仍有较长完善周期。
上海戏剧学院附属戏曲学校副校长兼戏曲学院副院长唐禾香也在关注基础教育的规范化建设，呼吁搭建全国戏曲基本功教学展示平台，组建专家团队统一教学标准，完善全国通用戏曲课程标准，破解基层教学标准不一、教师教学无据可依的难题。
此外，经费不足、教师培养机制尚不完善等也是不少院校提到的制约戏曲基础教育发展的瓶颈。
打开校门：戏曲课堂的样貌正在改变
“戏曲院校人才培养需要政府、院校、院团、社会四方协同发力，构建‘政府引导、院校主体、院团参与、社会支持’的多元协同培养体系，从根本上破解发展困境。”刘侗提出的协同育人思路，也正是不少院校改革的方向。
如今，校团协同开展舞台展演已成行业常态。记者看过一场学校主办的演出，为提升效果，该校搬来了合作院团的全部舞美装置。可见戏曲院团对院校的支持不仅体现在人员上，还牵涉诸多办学环节，如场地、设备等。《报告》显示，全国戏曲院校合作剧院团达1099个，85%的院校开展了产教融合、订单培养、校团联合办学等模式。
随着更多人才培养模式被发现，戏曲课堂的样貌正在改变。专业设置上，表演专业增设了市场营销、剧目创作课；管理专业增设了戏曲表演、舞台技术课，培养学生的跨专业能力。《报告》显示，62%的院校引入了人工智能科技手段，建设数字化教学平台、虚拟舞台实训基地，辅助身段、唱腔练习。例如，河南艺术职业学院注重网络视听专业和戏曲专业的融合。2024年，该校推出《不会消失的声腔——河南稀有剧种系列纪录片》，利用网络视听专业的师资，拍摄了10个非遗剧种的纪录片。今年，学校计划给戏曲专业师生更多展示空间，记录年轻教师的经典唱段并在新媒体传播，增强教师的成就感。
当下文旅产业蓬勃发展，沉浸式演艺、实景演出等业态对戏曲人才的需求上涨，很多院校开始与景区合作开展实践教学。这些系列举措被刘侗称为“打开校门面向社会、面向剧种、面向剧团、面向广大群众和戏迷办学”。“剧种的保护、创新和转化最终要靠学生完成，我们首要坚持的就是实践教学，这是戏曲教学历史上的必然选择。”他说。
在中国艺术职业教育学会副会长张建平看来，戏曲院校校长的意识首先要转变，当今社会对人才的需求已经发生革命性变化，在夯实戏曲传承根基，用优秀作品鼓舞人、影响人、培养人的同时，人才培养方案也要随之改变，不能只看到剧场、舞台，也要看到景区、文化馆（站）以及企业的需求，培养更多复合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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